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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章 第 71 章 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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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章 第 71 章 蠶

李桃花嫌棄得無以覆加, 扔燙手山芋似的把裝腰子的盆丟給了陳康。

陳康如獲至寶,兩眼放光對李桃花好一通道謝,捧著腰子便小跑著離開了, 嘴裏還喃喃念叨是該紅燒還是該油煎。

李桃花轉頭看了眼癱地上,眼神萬念俱灰的倒黴驢,指著陳康的背影道:“你看清楚了啊驢兄, 是他要的, 可不是我主動給的,你要找就找他去, 和我無關。”

“驢兄”閉上了絕望的眼。

……

回到房間,李桃花急不可耐推開門, 心裏存不住二兩事,張口便分享:“我跟你說啊許葫蘆,你簡直不敢信, 就那倆腰子居然還有人——你怎麽在這?”

房間內, 青空把刀架在許文壺脖子上,一臉兇神惡煞,兩眼瞪得像要吃人。

許文壺如同被捏住後頸的貓兒似的一動不動, 也就在聽到李桃花的聲音後, 才敢轉了下頭看向她, 擠出一個極為勉強的笑,“桃花, 你回來了。”

李桃花瞄了眼他脖子上的刀, 柳眉上挑看向青空, 語氣裏毫無怯意,直接質問:“你想幹嘛?”

青空哼了一聲,本就刻薄的五官顯得更加邪氣, 沒理李桃花,擡頭威脅許文壺,“爺爺我再說一遍,立馬帶著這死丫頭和那臭書童離開這裏,否則,我這刀可不長眼睛。”

話音落下,手裏的刀果真一沈。

許文壺吞了下口水,不由得看向李桃花。

李桃花將手伸向腰後的殺豬刀,許文壺卻朝她搖了搖頭,用口型說:“不至於。”

殺人犯法,她若是進去了,只怕他要等她等成老頭子。

不對,他為什麽要等她?

許文壺忽然不知自己的腦子都在想什麽了,還沒回神,便聽青空一聲慘叫,懸在他脖子上的刀也應聲落地,隨後嘰裏咕嚕一串悶響,一顆圓潤飽滿的棗子滾落到了地上。

李桃花從桌上又摸了顆沒吃完的棗,上下拋著道:“怎麽樣啊道長,棗子甜不甜,要不要再請你吃一顆啊。”

青空捂著自己被棗砸出一個紅坑的腦門,吃痛過後,怒指李桃花,“好你個死丫頭片子,我先前還是對你太客氣了!”

李桃花將殺豬刀抽出來,往桌子上一豎,“你就是對我不客氣又怎麽樣,你又打不過我。”

說話間,許文壺已逃到她身邊。

“你怎麽樣?”李桃花小聲問。

許文壺那句“沒事”眼見脫口而出,察覺到李桃花眼中的關切,他眉頭一皺,頓時捂著脖子吃痛,“好疼。”

李桃花慌起了神,連忙扒開他的手看了一眼,看完松了口氣,兇巴巴道:“就蹭破點皮,離心遠著呢,手給我拿下來。”

許文壺訕訕撒手。

青空挨了一記痛擊,頂著腦門上的紅坑彎腰撿刀,結果撿到半路看到對面二人打情罵俏,剛撿起的刀又給一把摔了下去,怒火沖天,“你們別太欺負人了!”

李桃花叉腰回嗆:“我們欺負你什麽了?賊喊捉賊,分明是你欺負人在先。”

青空惡狠狠盯著兩人,痛聲道:“就是因為你們出現,現在他們所有人都不拿我當回事了!連我說的話都被視為耳旁風!想我青空一個堂堂驅邪道長,竟然淪落到這種地步,你們這不是欺負人是什麽?”

李桃花白眼翻到天上,“嘁,長得醜怨鏡子,自己裝神弄鬼敗露了還怨起我們了,我們才懶得理你,你少在這無理取鬧,自己哪涼快哪呆著去吧,否則我現在就叫人,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殺人犯!”

青空神情閃躲起來,明顯開始後怕,他刀都不要了,拔腿便想離這兩個人遠遠的,走到堵在門口的李桃花面前,冷不丁斥道:“好狗不擋道。”

李桃花:“好驢不亂叫。”

青空氣得聲音直哆嗦,指著李桃花和許文壺,“你……你們……”

“我們怎麽了?我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計較,趕緊找地方偷著樂去吧。”李桃花舌燦蓮花,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氣人。

青空袖子一甩,繞過她大步離開。

許文壺看著青空走遠,想起來李桃花方才進門時似乎在說話,便問:“桃花,你剛剛是想對我說什麽?”

李桃花現在已經沒心情去說那些了,手一擺,“算了,不重要,反正驢已經騸完了,等養個幾天就上路吧。對了,大夫人那邊你想出辦法了嗎?”

許文壺沈默一二,啟唇道:“陳老爺口中的鬼怪之說我是不信的,那麽就只可能是人為,若是人為,眼下只有一個法子可以證明。”

李桃花睜大了眼睛,精神顯然上來,“什麽法子?”

許文壺面露掙紮,遲疑片刻,終是下定決心似的,低頭對李桃花耳語。

李桃花聽完,一臉見鬼似的盯著他,不可思議,“不是吧?這種辦法你都能想出來,你不是一天到晚子曰子曰,子不讓你幹這個幹那個嗎,你的子規矩那麽多,會讓你鉆女人——”

許文壺一時羞赧,伸手捂住了李桃花的嘴。

一瞬中,二人四目相對,李桃花能清晰看到許文壺的臉上逐漸出現的緋紅。

許文壺頂著張通紅的臉,竭力用理直氣壯的聲音道:“俗話說英雄不問出處,那辦法自然也不論高低了,反正我能想到的最有用的法子,就是這個了,桃花你若是嫌棄,大可不必陪我前往冒險。”

“誰說我嫌棄了。”李桃花將覆在嘴巴上的手一把甩開,“也行,夠簡潔粗暴的。不過……”

她打量了眼他一身書生氣的穿著,“你打算就穿這一身混進去嗎?”

許文壺低頭看著自己的衣著,面上也流露些許苦惱之色。

李桃花將殺豬刀重新別到腰後,用送佛送到西的語氣,“等著啊,我去給你弄套衣服來。”

許文壺老實點頭,乖乖等李桃花回來,並不好奇她會把他打扮成什麽樣,反正,她又不會害他。

*

入夜,閣樓上的門被推開,一前一後進來兩抹身影,皆是丫鬟裝扮。

蔣氏溫柔沙啞的聲音自裏間幽幽飄出:“毛芋,是你來了嗎?”

李桃花回答:“回夫人,是奴婢沒錯,奴婢身後這個是特地找來的打雜丫鬟文文,白天奴婢見您外間的桌子臟了,應該擦了,便將文文使喚了來,好幫奴婢擦洗桌椅。”

蔣氏嘆道:“外間我不常去,臟與凈又有何區別,不過人既然來了,擦就擦了吧,也難為你有心。不過擦完便得讓她出去,我是不喜人多的,也沒有留人守夜的習慣。”

李桃花稱是,無比乖巧道:“奴婢明白,奴婢與文文打掃完便退下了,一定不打攪夫人清凈。”

說完了話,李桃花便拿著抹布沿桌子擦了起來,擦時,她漸漸靠近香爐,將隨身帶來的安神香投入了爐中,看著裊裊煙絲從中散發而出。煙氣裏,那兩株鮮艷如血的紅芍變得更加妖冶。

本就安靜的房中變得更加寂靜,裏間再沒傳出蔣氏的聲音,有的只是均勻綿長的呼吸聲。

李桃花悄然走進去,到蔣氏的跟前小聲呼喚,“夫人?夫人?”

蔣氏睡顏嬌美安詳,眼睫不擡,一言不發。

確定蔣氏真的睡著了,她隔著屏風朝外間招了招手,小聲說:“睡著了。”

許文壺繞過屏風走入裏間,雙丫髻上的流蘇伴隨步伐晃來晃去,招搖在兩邊塗有胭脂的紅臉蛋旁邊,搭上本就清秀的眉目,可稱得上“嬌俏動人”。

李桃花看見他的臉便繃不住表情,忍不住撲哧笑出聲音。

許文壺不敢看她,眼神都透著難為情,紅著臉道:“桃花你……不準笑。”

李桃花更過分了,幹脆扶腰去笑,氣息都連不成串,“我也不想的,可我真的忍不住,以前沒發現你這麽標致,好一個清秀佳人許文文。”

許文壺無地自容,鵪鶉似的鉆進了蔣氏床底下,李桃花跟著鉆了進去,笑過之後氣息逐漸沈穩下去,胳膊肘捅了下許文壺,頗有些顧慮道:“呆子,這個辦法真的有用嗎?這閣樓是陳宅後院最深處,除非是自己人,外人是進不來的,而且我怎麽覺得咱倆現在跟小偷一樣。”

許文壺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粉嫩的衣裳,碎碎念解釋:“小偷是不至於的,只是有些,略顯猥瑣。”

李桃花剛平覆下來的心情頃刻又破功,捧著肚子止不住笑。

笑到一半,她情不自禁便打起哈欠,感慨道:“你別說,這安神香的效果還真不錯。”

許文壺:“是嗎,我怎麽沒有感覺?”

李桃花正要誇他句“厲害”,便感覺肩頭一沈,側臉看去,正看到許文壺緊閉的雙目和隨呼吸起伏的纖密睫毛。

“睡的比我還快,還說沒感覺。”李桃花抱怨著,再度打了個哈欠,眼皮越來越沈,忍不住便將腦袋往一側歪去。

也不知睡了多久,迷迷糊糊的,李桃花感覺到“咯吱——”一聲,門似乎被誰從外面推開了。

李桃花瞬間便清醒了,瞪圓雙目將許文壺一推,“醒醒呆子,有人進來了。”

“什麽人?什麽人?”許文壺驚醒過來,正趕上那人往裏間走來,步伐匆忙而急促,直奔床鋪而來。

二人在昏暗中交換了下視線,不約而同擡頭看向床板。

“心肝肉,兩日沒見,可想死我了。”

男子的油腔滑調傳入床下,李桃花和許文壺同時皺緊了眉,大有沖出去將這登徒子當場拿下的架勢。

就在這時,蔣氏的聲音柔柔飄來,千嬌百媚——

“死冤家,你怎麽才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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